顶点小说 > 其他小说 > 广州有个废物 >第三章 谜一样的晚上
    我做了很长一个梦,梦里有一种破蛹而出的疼痛的抽离感,更多的是之前所拥有的灵魂被肉体囚禁的感觉,犹如被囚禁亿万年的囚徒一样。

    在浑身颤抖中,我醒了过来。这是一个陌生的环境,简陋的出租屋,但是打扮得挺精致的,看得出房主是个女孩。可是人呢?

    我从粉色的、毛茸茸的床单上坐起,空气里还弥漫着廉价沐浴露的味道。我走到窗前,窗户已经被粉色卡通卡纸糊好,从边缘可以看出来,裁剪者非常细心,把许多锈迹斑斑的地方都细细地掩盖住了。因为环境陌生所带来的没有安全感,我并没有打开窗户。

    活动了一下身体,低下头,我发现,身上的衣服换了,很整洁,没有洗衣液的味道,应该是新买的。头上被纱布工工整整地包着,甚至还绑上了一个蝴蝶结。甚至,下巴蓄了一段时间的胡须也被剃得干干净净,我突然发现我这辈子好像就没有这么整洁过。

    如果我每天都能这么逃避的话,这样活着还挺好的。

    我从随身的米黄色挎包里,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给紫毛,我很怀疑我是不是被他扔在某位女“性”朋友家里了。拿出来那一瞬间差点割伤了我的手。这应该不算是手机了,机械残骸更能形容它的样子。

    突然间,我顿在了原地,我分明就听到身后的床下发出了什么声音。

    我一直认为自己没有恐惧的情绪,可是当我探下头看向床底的时候,我感觉到了这辈子最大的恐惧。一股凉气从我脚底直窜入头顶。

    一个模样二十年华的女孩儿,赤裸着被尼龙绳反绑着双手,身上遍布伤痕。她瞪大着眼睛看着我,那眼神里我看不到愤怒和惊恐,我居然从她眼睛里看到了怜悯和眷恋。

    我刚刚很害怕,害怕她死了,可我现在更害怕,因为她还活着。

    我用力把她从床底拽出,她的眉毛皱了一会儿,又接着以刚才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似乎被我弄疼了。

    我把她抱上床上,用被子包着,接着一屁股坐到地上。我就这样抬头看着她,她也侧过头看着我,还是那个眼神。

    我被她瞪得有些发怵,不敢和她对视,想摸摸口袋,找根烟来抽抽。才想起来我那一身衣服已经神秘失踪了,什么都没有。

    她好像看出了我的窘迫,开口了,声音还有些沙哑和疲惫:“镜子下面的抽屉里。”

    我站起身来打开柜子,看见一包未开封的硬中华和一个只剩一半气的普通打火机。我有点疑惑,这么娇滴滴的小姑娘也抽烟吗?

    “上一个来这儿的男人留下来的,我不抽。”她说道。

    “哦”我点上烟,世界好像又回归了平静。

    我拿起我的挎包,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少什么东西。感觉好像重了些,手机虽然坏了,钱倒是没少,但是我好像摸到了什么金属质感的东西。

    一把手枪,还挺重手。我从来没拿过真枪,可我知道这是真枪。

    我最后的记忆好像就停留在瓶口砸向我脑袋上那一刻。以至于现在的情况,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我很想报警,可是谁给我解释我包里的东西是什么玩意儿?

    我转过头看着床上我最后的希望:“你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我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看到她乌黑的眼角,我甚至有点心疼的感觉。

    我一直不敢进入她身旁三米范围内,准确地来说,我正处于房间离她最远的地方。

    “那你认识我吗?”我低下头,抿了抿嘴唇。

    她笑得更灿烂了:“认识啊,你是我男人。”

    “啥?”我有点懵了。

    她又不说话了,还是甜蜜地看着我。

    我这个人脸皮一向薄,便赶紧想办法离开:“你先躺着吧,我去给你买点儿药,你这伤口怎么弄的啊?”

    我觉得得找个地方把这把枪给扔了,可是扔这把枪前我得把我指纹给抹掉,否则查到我指纹我啥也说不清楚。

    下了楼我才发现,这儿原来就是我住的那个城中村,只不过是更为偏僻的小巷子罢了。去药店的路不经过我住的地方,但是我能从药店门口远远看到,巷口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了。从出门开始我的右眼皮就一直跳,我没敢在外面多待,我得赶紧回去那女孩那儿,我得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感觉有点儿饿了,便顺路买了包泡面,想了想,又拿了一包。顺便把连衣帽给戴了起来,我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轻轻敲了三下门后,门开了一个小缝,看到是我后,一双小手把我拉了进去。天气有点儿凉了,她穿着一件紫色卫衣,依然一脸眷恋地看着我。

    我买了些过氧化氢溶液、云南白药和一些红花油,因为我注意到了她身上有外伤也有淤伤,我很怀疑是不是我弄的,我很清楚以往我是没有暴力倾向的,喝醉酒就睡着了。

    干脆,我也不去想那么多了,突然有一种感觉,在这个女孩身边,我甚至失去了抑郁和焦虑的感觉,这和刚刚出门时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趴在床上,我给你背后消一下毒,别到时候感染了就麻烦了。”我试着挤出一抹微笑,轻声道。

    她倒是很乖,噗通一下就扑向床上了,我差点儿没笑出来。

    我从背后掀开她衣服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我的心跳也加速了起来。可是当我看清楚她背后纵横错落的皮带鞭打的伤痕后,我的心便冷了下来。是谁会那么残忍地对一个小姑娘下此毒手啊?

    我用浸泡过双氧水的棉签,轻轻地在她背上涂抹着,我很庆幸自己看不到她的表情,但那若有如无犹如梦呓般疼痛的呻吟声时刻在提醒我。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不得不拿起旁边她的手机,上网看看新闻。事实上,已经成为我生活中的习惯了。

    《这一个生活小知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知道》,《女人婚后一定要警惕…》这些信息被我选择性地略过。在信息时代,我们必须拥有信息筛选的能力,否则很容易被错误的信息所误导,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虽然你的判断对着这个社会危害极小,可是我还是不排斥做一个清醒的“对”的人。

    《突发!一名外国男子被刺,抢救无效身亡,现场献血满地,凶手竟是……》,看到这个新闻标题我是很想跳过的,可是封面的图片有点儿眼熟。

    “卧槽,这不是我吗?”我手上的力气一下用大了。

    “怎么了?”她侧过头问道。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

    我强行安定下自己慌乱的心,点开了这则新闻。

    “12月15日晚,我市某酒吧发生一起恶性杀人案,导致两人死亡(含一民警),身穿黑色外套的嫌疑人抢夺枪支后逃窜,现场一片狼藉。X市警方连夜成立专案组,表示将尽快将破获此案,也欢迎社会各界有线索人士可以联系我市公安局,联系电话……”下面还附了一张模糊的截图,很明显可以看出来自监控视频。

    截图上,可以看到我拿着碎酒瓶的背影。至于视频倒是还没流出来。

    接着,我又打开微博,搜索了平安x市的警察官方微博,第一条便是我的协查通告。警方果然是万能的,一晚上时间,我的身份便被查得清清楚楚。

    “协查通报:李某平,男,汉族,20岁,15日晚在我市某酒吧与受害人xxx(外籍)发生口角,升级至持械斗殴,导致受害人死亡,巡逻民警接到报案后前往现场,试图与嫌疑人周旋,被刺中大动脉,经抢救无效,牺牲。”

    我心绪不宁地往她背上撒了一整瓶云南白药,点起一根烟,思索了起来。到了这时候,大自然赋予人类面对困难处境分泌的一种激素让我的脑袋彻底的清醒了起来。

    我必须进行推理。先忽略我无意识行为杀人的不合理化,我昨晚是怎么样逃避警方的追捕,最终到达这儿的?再忽略这个问题,我到底是为什么要逃到这儿,是我无意识时做出的精准决定,还是随机地认为这里比较安全?

    从早上到现在,发生的事情,我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结合从新闻上获得的内容,我只能知道。无意识状态时的那个我,绝对不是我,就算是我相信那是鬼上身了,那也绝对不是我。

    “嘶”等到烟头烧到了手指,我才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她从床上坐起,从后面搂住了我的脖子:“怎么了?”

    我对这个亲密的动作有些陌生,下意识地把她的手拨开,她也显得有些错愕。我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伤了她心的事情,有些心虚地道:“没什么。”

    顿了顿,我又说道:“要不,你再放上来?”

    “啊?”她也错愕了一瞬。

    然后我俩一起噗呲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我眼泪就出来了。

    这会儿脸丢大了,我有点尴尬,想转移下话题:“我叫……”

    她用手指轻轻地遮住了我的嘴唇:“我知道,你昨晚对我说过,你叫罗皓。”

    我表情僵住了。罗皓,不是紫毛的名字吗?难道我也玩起了换马甲的游戏?不过很快我就反应了过来。

    “对…对…对,我叫罗皓,那你呢?”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她轻轻靠近我的耳朵,我甚至还感觉她还舔了一下:“我叫郑娅。”

    这个叫做郑娅的女孩,从今天开始,正式地进入了我的世界,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在我们之间萌芽,我不知道那是什么。